扩大对俄罗斯飞地的封锁:立陶宛的“阴谋”和“阳谋”

加里宁格勒是俄罗斯的一块飞地,从地缘角度来说,又被称为“插入欧洲心脏的楔子”,可见其对俄欧双方的重要性,而陷入焦灼的俄乌冲突所带来的潜在风险更是再次加重了加里宁格勒的重要性。继本月17日立陶宛单方面宣布禁止俄罗斯将欧盟制裁清单内的物资通过本国境内铁路向加里宁格勒运输后,21日立陶宛不顾俄方“警告”再次将这一禁运扩大到陆路运输。不仅如此,立陶宛总统吉塔纳斯瑙塞达表示,如果欧盟扩大对俄制裁清单,那么立陶宛下一步将跟进执行,继续扩大封锁范围。作为苏联的前加盟共和国和一个地区小国,立陶宛为何要选择在此时“硬扛”俄罗斯?底气何在?背后又有哪些考虑呢?

在本月17日立陶宛将封锁加里宁格勒的消息传出后,俄罗斯、欧盟和立陶宛各方就到底是谁首先“发难”争论不休。尤其是在俄罗斯召见欧盟驻俄驻俄代表团团长马库斯埃德雷尔及立陶宛驻俄临时代办提出严正抗议和“警告”后,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博雷利表示,立陶宛只是在执行欧盟的制裁决定,大有为其撑腰的意味,只是这其中欧盟到底是遭遇立陶宛的“道德绑架”还是美国一贯的“外交压力”就不得而知了,但这只是个小小插曲,与事件的结果和影响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作为反俄的“桥头堡”,立陶宛一直在对俄关系上执行强硬政策,导致双方关系长期不睦,双边外交关系早在今年4月事实降为代办级,立方甚至要求俄方关闭该国在克莱佩达市的总领事馆,而俄立之间年贸易额原本不到30亿美元的脆弱的经济联系也逐渐萎缩。去年7月,俄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指出,因立陶宛在历史问题上的错误立场,双方关系陷入“无望的僵局”。

与传统的欧洲国家不同,作为波罗的海三国且独立以来始终奉行亲西方或者说反俄政策的立陶宛对俄罗斯的惧怕已经刻到骨子里,这首先是由地缘关系决定的,今年2月24日俄罗斯在乌克兰发起的特别军事行动又再次加剧了这种恐惧。

这里我们不妨回顾一下普京去年7月12日发表的万字长文《论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历史统一性》,从中不难发现,在俄罗斯心里,信奉东正教的乌克兰和白俄罗斯才与自己是同宗同源,是不可失去的部分,而以本民族为主体(占总人口的84.2%)、信奉天主教立陶宛并非不可或缺,事实上无论是苏联解体前戈尔巴乔夫默许其独立,还是2002年俄欧签署有关加里宁格勒的过境运输协议(等于事实承认立陶宛主权与俄立边界),俄罗斯都已默认了立陶宛的邻国地位。如果不是其跳出来充当美国反俄的“桥头堡”,以当前俄罗斯综合国力而言,俄立双方相安无事是一个大概率事件。

立陶宛已经是北约、欧盟的双重成员国,俄罗斯也默许了其亲美反俄的政策,那立陶宛还在谋求什么呢?难道就不怕激怒俄罗斯吗?瑙塞达的想法显然更多,而且是以国运为赌注的。这并不是耸人听闻。

不久前,长期中立国芬兰和瑞典宣布加入北约再次加剧了立陶宛的不安全感,在立方看来,想要获得安全保障的唯一的希望就是将北约拉下水,通过渲染“俄罗斯”要求美国以北约的名义在其境内长期驻军。这一点与波兰、乌克兰不谋而合,前者甚至在去年就公开表示同意北约在其境内部署核武器,而后者如果不是俄罗斯果断采取军事行动,更是早已以我们可能想到或者想不到的“名义”投入北约的怀抱。近日,欧盟在比利时布鲁塞尔夏季峰会上经决定给予乌克兰和摩尔多瓦欧盟候选国地位,而一周后的西班牙马德里北约峰会才是重头戏。通过对比不难发现,欧盟与北约峰会成员国、嘉宾国高度重合,这也难怪扎哈罗娃将欧盟称为“北约的经济部门”。

即将召开的北约峰会或正式提出北约未来10年的“战略概念”文件,其中吸收芬兰和瑞典“入约”及增兵波海三国将成为双焦点。如同此次在禁运问题上与欧盟唱的双簧类似,很难说要求在其境内驻军是立陶宛“道德绑架”了北约,还是美国拜登政府早就布局好的授权行为。立陶宛议会国家安全和国防委员会主席卡西乌纳斯此前指出,立陶宛有必要努力推动北约增强军事存在,加强美军在欧洲的力量,特别是在立部署美军旅级部队。而事实上挑动俄罗斯,渲染新的威胁,无疑为美国、北约在包括立陶宛在内的波罗的海及中东欧国家部署武力提供合理的借口。

让立陶宛有恃无恐的正是其北约成员国身份,这也就难怪瑙塞达21日在接受采访时面带微笑地表示“相信俄罗斯不敢武力攻击一个北约成员国”了。的确,尽管俄方指责立陶宛破坏2002年的合约并威胁要让其感到“疼痛”,但真要使用军事手段对一个北约成员国动手,其影响就绝不是在乌克兰的特别军事行动这么简单了。

在立陶宛抛出对加里宁格勒的封锁政策后,俄方立即表示立方这是“敌对行动”。当地时间20日,俄外交部发声明抗议称,立陶宛公然的“敌对行为”违反了国际法义务并召见立陶宛驻俄罗斯临时代办,要求立方立即改变其“敌对行为”,并“警告”立陶宛如不立即恢复通往加里宁格勒的铁路运输,俄方将作出回击。俄联邦安全会议秘书帕特鲁舍夫当天在加里宁格勒州与当地官员就能源供应等问题进行了商讨。帕特鲁舍夫表示,俄方将很快对“禁运令”予以回击,并让立陶宛“感到痛苦”。

但面对自持北约成员国身份而公然发难的立陶宛,俄罗斯是真的被“将了一军”了,其可预见的反制手段要么效果有限,要么可能带来连自身都无法预估的影响。日前,俄《共青团真理报》刊载了记者乌梅连科夫的文章《对立陶宛五种可能的打击》,引发广泛讨论。笔者认为,其中的可行性或者说有效性都有待商榷,当然,如果采取军事手段,所有的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了,但这种可能性却微乎其微,原因也很简单,既有不可预估的风险又不具性价比。

首先第一是撤销对立陶宛独立的承认。有关这个提法从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后就已出现,俄独联体国家研究所学者叶夫谢耶夫认为,通过废除苏联对立陶宛独立的承认,作为苏联合法继承者的俄罗斯联邦就可以拒绝承认立陶宛的边界,从而可以被迫通过立陶宛领土建立一条通往加里宁格勒地区的陆地走廊。诚然,如果俄立冲突升级,首先选择废除承认立陶宛独立是今后所有可能采取的行动的法理基础,尽管这一点并不会被联合国及国际社会承认,但我们却不能忽略另一个隐藏的威胁,即苏联前加盟共和国对俄罗斯恢复“苏联荣光”的恐惧,这一点从本月17日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在亲自出席第25届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上对该国是否承认顿巴斯地位问题的表述就可见一斑。如果俄罗斯以苏联合法继承人的身份宣布立陶宛的独立“非法”并无效,那苏联解体前后纷纷独立的包括哈萨克斯坦在内的其他国家会有什么想法?这些年俄砸锅卖铁苦苦拼凑的“欧亚经济联盟”是否一朝分崩离析都不好说。对俄罗斯而言,这显然得不偿失。当然,还是那句话,如果到了使用军事手段的程度,不破不立,这些顾虑也就不重要的。

第二是退出与欧盟关于立陶宛的协议。2002年,俄欧签署了《关于加里宁格勒州和俄联邦其他领土之间过境问题的联合声明》,作为利益交换,在欧盟保障加里宁格勒物资供应通道顺畅的前提下,俄方默认了俄立边界划分。如果退出该声明,那作为飞地,加里宁格勒如何保障物资供应,尤其是俄乌冲突背景下?虽然当前立陶宛进行了封锁,但对没有被列入欧盟制裁清单的物资尤其是民生物资还是允许通行的,如果退出,怎么办?海运是一个临时替代办法,但却不是长久之计,否则立陶宛此时的发难就没有这么大分量了。

第三是要求收回克莱佩达港。这个港口不仅是波罗的海天然的不冻港,也为立陶宛赚钱了不菲的来自俄罗斯的过境运输费用。俄罗斯进出口贸易长期使用克莱佩达港,军事封锁和在波罗的海修建新的替代港口都不现实。与克里米亚历史有相似之处,该港口也是苏联时期由中央政府划归立陶宛的,但要收回谈何容易?这还不仅仅是以苏联合法继承人身份宣布不承认立陶宛独立及边境那么简单的。俄方正计划在波罗的海修建新港,用以取代克莱佩达港,摆脱立陶宛制约的同时切断其过境收入。

第四是建立“苏瓦乌基走廊”。翻开地图我们就能看到,如果打通立陶宛与波兰之间长约100公里的陆路通道,就可以连接白俄罗斯与加里宁格勒州。在俄白一体化的背景下,这条走廊显然是更经济有效的运输通道,但面对两国主权独立的国家波兰和立陶宛,又同时是北约成员国,怎么打通?又是军事手段?

第五是切断立陶宛与能源系统的联系。尽管俄罗斯不愿承认,但能源武器是其制衡欧洲的重要手段,波罗的海三国自然也不例外。鉴于其与俄罗斯的关系,波罗的海三国早就宣称,希望通过完全融入欧盟能源体系来摆脱“白俄罗斯、俄罗斯、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能源圈(BRELL)”。例如,立陶宛在去年就已铺设与波兰之间的电力传输设备,接入了欧洲电网。立陶宛方面今年5月22日已经宣布停止从俄进口电力,而缺口将通过与瑞典、波兰、拉脱维亚的输送来获得保障。这也就瑙塞达放出狠话,表示“对于俄罗斯可能采取的任何潜在报复措施,立陶宛已做好应对准备”。

仅就目前的情况看,俄罗斯面对小国立陶宛的主动挑衅的确显得力不从心,但鉴于作为俄四大舰队之一的波罗的海舰队母港的加里宁格勒的重要战略地位,俄方必然会作出适当反击,而这也仅仅是俄美博弈的一个环节。

与瑙塞达的“乐观”不同,同样作为北约成员国,同样是波罗的海三国的爱沙尼亚就表现出来悲观预期。其总理卡拉斯22日表示,北约目前“保护波罗的海三国免受俄罗斯袭击”的计划是“允许三国被攻陷,180天后再解放”。根据卡拉斯的表述,北约不是“先发制人”协防爱沙尼亚,而是 “夺回”,其中的潜台词是以美国为首的北约会先以牺牲某些小国为代价,让俄罗斯的“侵略”坐实。这一点,从两伊战争到海外战争前后,美国对萨达姆的态度变化就可以看出,在美国眼里,自身利益或者说财团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些须臾小国,只能自求多福了。

又或许瑙塞达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急于希望美国大兵长期进驻,将自己的生存与美国的利益现实捆绑。我们回到本文第一部分提到的,瑙塞达的做法同时挑动了俄、美两个大国的神经,一枚棋子妄图左右棋局,赌的除了自身国运还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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